李健:朱光潜与中国现代美学学科建构

新闻中心2018-11-08 11:4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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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光潜作为一代美学宗师,他的理论贡献已经得到广泛讨论,并获得普遍认可。他的艺术(审美)心理学研究、诗学研究、美学基本理论研究、美育研究、美学史研究、美学翻译与传播等,均成就巨大,影响深远。中国现代美学学科的开拓、体系的建构以及理论形态的确立,朱光潜先生厥功至伟。今天,我们谈论中国现代美学学科的发展史,不可能绕开朱光潜。

建构中国现代美学学科

“美学”这个概念是舶来品。18世纪,德国学者鲍姆嘉通提出的美学学科,本意是研究人类的感性与情感问题。由于很多人都将美学的关注对象放到艺术上,因此,美学又被称为“艺术哲学”。中国古代虽有关于艺术及美的理论,但并无“美学”的称谓。中国学者运用“美学”一词是接受了日本学者的翻译,具体时间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梁启超、王国维、蔡元培等是中国现代美学学科的开拓者,他们推动着中国现代美学的研究,自觉地进行着学科建构。梁启超从改良政治的目的出发,发动了文体革命,尤其提倡小说在改良政治、改变国民素质等方面的作用。王国维不仅身体力行研究美学,将西方美学理论与中国的艺术实践嫁接,而且主张大学应开设“美学”课程。在中国现代美学学科的确立过程中,王国维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蔡元培主张以美育代宗教,试图从教育入手,提高国民的艺术素养和审美水平,最终达到提高民族素质的目的。

朱光潜

朱光潜在20世纪30年代开始进行美学研究,并且取得了不俗的业绩。他的前辈如梁启超、王国维、蔡元培等都是学贯中西的学者。他们都有深厚的传统文化学养,同时,直接或间接地学习了西方文化,自觉地从中汲取营养。同他们一样,朱光潜也有扎实的传统文化根基。他的故乡安徽桐城文风兴盛,他从小接受传统文化熏染,饱读诗书。后来,他在香港、欧洲游学长达十四五年,系统学习、研究西方哲学、美学、文学、艺术。因此,他的美学思想不仅受传统影响,而且受西方影响,受后者影响相对于梁启超、王国维、蔡元培等人而言更加直接,也更加深入。

相比于梁启超、王国维、蔡元培等人,朱光潜的美学研究更加系统,成果也更为丰富。梁启超不是专业美学家,他的美学研究虽然涉及很多方面,但是最突出的是对文体、趣味、地理等问题的讨论。在《饮冰室合集》中,专门谈论美学、文学、艺术的文章、著作并不多,而且系统性也不够。王国维虽然有《红楼梦评论》《古雅之在美学上的位置》《人间词话》等著作,对悲剧、古雅、境界等问题钻研颇深,但是,他的美学研究仅持续10多年就半途终止。蔡元培的美学研究也大体如此,他的美学贡献基本体现在对美育的倡导和对美育思想的阐发上。

早在20世纪30—40年代,朱光潜就开始系统研究审美心理学,从克罗齐的直觉说入手,涉及距离说、移情说、内模仿说等理论内容,先后著成《悲剧心理学》《文艺心理学》《变态心理学》《谈美》《诗论》等专著。20世纪50年代,他参加了对美的本质的大讨论,成为非常重要的主客观统一派。在论争的过程中,他系统地研究马克思主义,发掘了马克思主义美学的实践观点。这种观点对中国现代美学体系的建构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与此同时,他还出版了《西方美学史》《谈美书简》等著作,翻译克罗齐《美学原理》、黑格尔《美学》、维柯《新科学》等西方美学经典。这些研究成果和经典翻译对中国现代美学学科的建构发挥了实质性的作用。今天,我们回顾中国现代美学学科的发展,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朱光潜的美学研究之于美学学科建构的意义。

研究中国现代美学基本问题

朱光潜的美学研究之于中国现代美学学科建构的意义首先表现在他研究的系统性上,并且他关注的很多问题都成为中国现代美学体系中的核心问题或基本问题。如审美心理、悲剧、喜剧、崇高、优美、意境、意象、自然美、社会美以及关于美的本质的认识、马克思主义美学的实践问题、自然人化问题、物甲物乙问题,等等。依据中国现代美学的发展,这些问题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形成不同的热点。

20世纪50年代末期,美的本质问题、劳动问题、实践问题是热点,围绕这些热点,美学界借鉴苏联的美学理论,形成了马克思主义美学理论体系。到了70年代末80年代初,朱光潜早期的审美心理学受到很大的关注,成为美学研究的焦点和热点。同时,朱光潜所翻译的克罗齐、黑格尔、维柯等西方美学经典著作中的很多美学与艺术问题也成为中国现代美学研究的热点。它们与此时源源不断引进的西方理论一起,形成了美学研究的热潮。可以说,朱光潜所关注的美学问题构成了中国现代美学的基本问题。

形塑中国现代美学逻辑体系

朱光潜的美学研究之于中国现代美学学科建构的意义还表现在他对中国现代美学体系的逻辑构建上。他尝试以科学的精神与方法建构中国现代美学。在进行中西美学比较研究的过程中,他非常明确地指出了西方美学的长处和中国美学的短处。他批评中国传统诗学、美学“凌乱琐碎”“不成系统”,“缺乏科学的精神与方法”(《诗论》,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8年版)。在这一批评的背后,也传递出一种强烈的信息,那就是他想建立的是系统的、具备科学精神与方法的中国现代美学。但这并不意味着朱光潜要完全因袭西方,彻底抛弃传统。其实,朱光潜的真正意图是试图融合中西,使中国美学走出一条与西方美学截然不同的发展之路。在今天看来,朱光潜在这方面做了很多的努力,成就也很大。正像张法所评:“在20世纪前期中国美学诸模式中,朱光潜模式最具美学的学科性质……有美学理论的具体架构和入美程式,有西方最新学术作为基础,这使朱光潜成为当时最优秀的美学家。”(《美学的中国话语》,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朱光潜的美学研究之于中国现代美学学科的贡献也包括他对西方美学经典的翻译和借鉴。他翻译的多部西方美学经典,尤其是黑格尔的《美学》,成为中国现代美学学科建构的重要参照。中国现代美学讨论的很多问题,包括美学基本问题和文学理论基本问题,有很多都是《美学》讨论的话题,有些话题甚至一度成为中国现代美学和文艺理论的核心概念和议题。因此,朱光潜翻译的美学经典,其意义并不仅仅停留在翻译本身,其对中国现代美学学科的发展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应该强调的是,朱光潜的美学研究虽然推崇西方的科学精神和方法,但是,他的意图并不是简单模仿西方,而是要构建一个与西方学科体系相似的、具有民族特色的中国现代美学学科。因此,他在《诗论》中说:“当前有两大问题需特别研究,一是固有的传统究竟有几分可以沿袭,一是外来的影响究竟有几分可以接收。”可见,美学虽然是舶来品,他还是希望融合中国传统的思想观念,建构具有民族特色的中国现代美学学科。朱光潜表达这些观点的时候是20世纪40年代,距今已有70多年,但对当下建构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美学话语体系仍然很有参考价值,值得我们重视。